参加展览会，对独立开发者而言无疑是令人心跳加速的活动，是与众多开发者交流、结识多样用户的绝佳机会。然而——以”展览会不过是宣传游戏的机会”这一单薄战略、每次以相似版本参展的独立开发者，大多数都会得出”这次展览会在商业和宣传上依然收获甚微”的结论。
WePlay文化展, ChinaJoy 独立游戏展区, 开拓芯游戏创享节。名称不同、规模各异、性质迥别的这些活动，能够共同给予独立开发者的最珍贵之物，既不是媒体曝光，也不是发行商会议。而是第一次接触我的游戏的真实用户的反应。而只有做好充分准备的团队，才能收获真正有价值的反馈。
我们开发的游戏与用户之间的距离
在展会现场，为初次接触你的游戏的用户——你的游戏究竟准备了多少、又为他们考虑了多少？他们没有背景知识，没有固定的行动模式，也不了解你的意图。有的只是屏幕上的像素，以及对此作出反应的用户纯粹的直觉。 因此他们会点击莫名其妙的地方、找不到显而易见的按钮，在你认为”这肯定都明白”的地方停下来陷入沉思——这就是现实。
在那个场景中感到失望和不解的开发者是有的。”我的游戏也没那么难吧。””设计的部分怎么会理解不了？”反观有智慧的开发者，则会把那个瞬间直接视为金矿。因为那是发售前免费获得的、来自真实用户最真诚而必要的反馈。
展会观众不会专门跑来跟开发者说”这部分有点难”。他们只是默默离开，移步到下一款游戏。他们不会批评你的游戏。但他们的表情与行动，已经在说明对你的游戏的评价了。
5 分钟法则
大多数观众在一款游戏上花费的时间约为 5 至 15 分钟。他们今天要逛好几个展台，有人要见，还会肚子饿。能在一款游戏上花 60 分钟的热情粉丝是极少数。而我们通过实际上线将来会遇到的用户，比这更冷酷、更快地离开我们的游戏。市场上第一次游玩的平均时长不足 5 分钟的情况比比皆是。
这正是必须单独准备展示版本的原因。带着完整版直接去，与携带精心设计的初期体验版本前往，会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。
我们在展览会上首先需要得到验证的，既不是丰富的中期内容，也不是感人的结局，而正是那 5 分钟。若初始 5 分钟未能完成、用户便离开了游戏，之后的内容便全部毫无意义。因此线下展览会的核心，正是在初始 5 分钟内让玩家自行理解游戏、感受到乐趣、想要继续玩下去，并从用户处获得这一点的确认。
新手教程可以没有——但有条件
许多独立开发者会问：”一定要做新手教程吗？”答案是”并不一定非要如此”。新手教程应当融入游戏本身。进而，须让游戏能够自行说话，而无需新手教程。
一个图标、一种颜色、一个按钮的位置——这一切都应当引导或阻止玩家做某些事。这被称为”示能性（Affordance）”。遵循已在该类型中得到验证的 UI 语法，是最快的方法。若制作 Rogue-like 卡牌构筑游戏，却将卡牌选择方式完全独自设计，玩家就会有学习一门新语言的感觉。即便是独立游戏，也没有愿意忍受不便去游玩的用户。
UI/UX 不是独创性，而是熟悉感
独立开发者最频繁误解的领域之一，便是 UI/UX。容易认为打造独特的 UI 才能成为有个性的游戏。然而现实恰恰相反。用户通过数十乃至数百小时的类型游玩，已经形成了”期待值”。与那份期待值相异的 UI，不是”个性”，而是被体验为”不便”。
以帧为单位分析参考游戏。HP 条在哪里，技能冷却如何显示，菜单在几个步骤内打开。照搬这些，并非开发者的投降，而是对用户的配慮。差异化通过机制、美术、故事与叙事，已经足够了。
必须先确定想从用户处验证的内容
展会现场的好测试目标，必须是可以观察、可以通过行动加以衡量的事项。”有没有趣？”不是测试目标。”无需新手教程，是否在 3 分钟内开始第一场战斗？”“第一次死亡后，是否自发选择重来？”“是否在 5 分钟内理解商店 UI？”——这样的才是测试目标。
目标 3 个以内为宜。再多就什么都无法好好确认。在整个展示期间，执念般地追踪那 3 件事。玩家卡住的区段、突然说话的瞬间、自发重新开始的瞬间——一个不漏地记录下来。
“在背后静静观察游玩的过程，有时比与用户的对话更具意义。记录下来的观察，比感想走得更远、更久。”
参加哪个展览会，同样是战略
并非所有展览会都带来相同的用户。应依据展示目标做出不同的选择。建议在大型活动之前，先参加 Illust Star Fest 这类规模较小的活动。提前熟悉现场运营的流程，在较低负担的状态下经历失误，要好得多。实战永远比练习更加粗砺。
不要畏惧在现场修改代码
展示第一天的傍晚，有开发者会在酒店房间打开笔记本、摊开观察记录。如果那天上午所有玩家都卡在了同一个地方——那个夜晚便是最快的修正时机。改变按钮位置，追加一个提示特效，让文字更加清晰。次日清晨，改善后的版本在展台上线。
这是独立开发最强大的武器。大型工作室做不到这一点。 但前提是：必须确保随时可以回滚的还原节点。展示开始 3 天前的版本是绝对不能动的”圣域”，必须加以保存。只在那之上发布热修复（Hotfix）。
展览会结束之后
结束展览会踏上归途，双脚酸痛，嗓音已哑。然而，包中装着数十张观察记录表以及玩家们的表情、发言与卡住的瞬间。那才是展览会真正给予我们团队的礼物。
在 72 小时内整理记录。记忆会迅速模糊。 最频繁出现的卡住区段是什么，最多出现的正面反应是哪个瞬间——以此为基础，设定下一个里程碑的冲刺目标。以数据而非感想，构成下一个版本到达的目标。
而最重要的，是记住在展台前坐下来专注于我的游戏的某个人的表情。记住素昧平生的某个人沉浸于我所创造的世界中的那个瞬间。仅凭这一点，团队便有了继续开发的理由。因此，展览会结束的那一瞬间，正是赋予我们团队下一个版本开发目标的动机之场。
撰文（企划/审定）：丁武植教授（嘉泉大学游戏影像学系副教授 / 工学博士）
丁武植(Jung Musik)教授简介
1994 年作为 TriggerSoft 创始成员起步，历任 NCSoft 总监、纳斯达克上市企业 Gravity 社外董事及 Lunosoft 副社长，是大韩民国第一代游戏开发者。2003 年企划并举办了韩国首届独立游戏公开征集赛，此后在培育国内独立游戏方面倾注了长期的关注与支援。目前担任文化体育观光部游戏物管理委员会委员/理事、城南市第四次产业特别委员会内容/数字/空间分科委员长等职务，致力于推动国内游戏产业的发展与健康文化的形成。
